武决又来探望刀虹了。
比起一个月前，刀虹又瘦了一大圈，可是整个人却精神了不少。
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打开的兰阿片，还有一些浅蓝色的药粉。
“我晚上常常难以入睡，有时还会被噩梦惊醒。兴许是被我骚扰得烦了，我的值班医生就给了我这个镇定剂。”
刀虹是这样解释的。
武决觉得有些可疑，但没有深究。
听局里和医院的人说，刀虹很有可能活不过今年。
变异癌细胞仍然影响着他的身体，让他逐渐向怪物蜕变。
中央实验室被捣毁，所有实验数据已经收缴上交，不会有人为了一个普通执法官专门去研究特效药。
兰阿片停产，为刀虹消除痛苦的代价只会越来越高，而且最后什么都挽救不了。
刀虹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，更没有像其他绝望的绝症患者一样要死要活地闹。
对于武决的到来，他显得很开心，拉着武决谈天说地。
“听说昨晚你去酒吧玩了，还遇上一起命案。是自杀对吧？”
武决点了点头，尽管那个调酒师的死有些奇怪，但他不想在自杀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。
“看在我的面子上，局里还会为你提供一段时间的医疗经费，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，好好养病。”
武决不善言辞，只能用这些话来安慰他。
对于注定到来的死亡，谁都没有提起。
“虽然还有点不甘心，不过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“多看些新闻和书，多知道些外面发生的事，然后畅想未来会发生什么，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刀虹冲武决眨了眨眼睛，笑着说道。
“说不定我可以用这段时间写一本书，记下我对第二未来的幻想。至于为什么是第二未来，当然是因为，它是最美好的。”
他表现得十分轻松释然，武决却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一抹孤独。
被困在病房里，带着痛苦和恐惧死去。
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伴，如何能不寂寞？
“你……你的父母，他们不来照顾你么？”
刀虹的表情变了变，很快恢复笑脸。
“我父亲是一个小商人，开了自己的公司，那时我的家庭还算幸福美满。
后来我的母亲得了绝症，父亲带她去了乙术城住院治疗。等我考上执法官学院后，更是直接把公司都搬了过去。
公司赚的钱全交了母亲的医药费，最后也没能治好她的病。
母亲死后，父亲因为挪用工程款被捕，蹲了两年监狱后出来，现在乙术城又开了个小公司，与我也没什么来往。”
刀虹无奈地苦笑，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自己。
“母亲的死对父亲打击很大，想必他不会愿意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。所以，其实我没告诉他。就算说了，他也不会来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，像是不在乎这一切的样子。
和母亲一样患绝症而死，没有亲人在身边这种事，无所谓的。
武决没有说话，他深知此时一切言语都是无力的。
见武决情绪低沉，刀虹便主动找话题。
“我看过新闻报道了，幸好你没事。”
武决心下明白，刀虹说的是突击中央实验室，以及疑似杀死马斯受审这件事。
想到这里，他从胸口的口袋里，摸出刀虹赠予他的那枚十字架吊坠。
“有件事我比较在意。”
他把吊坠握在手心，看着刀虹的眼睛。
“出发前你曾告诉我，如果我选择杀死某个人，要记住那个人和我是一样的。”
“我和马斯，真的是一样的么？”
马斯，一等公民，中央实验室首席，策划了多起非法研究和使用生化武器的案件，开展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，勾结心灵学会发动恐怖袭击致使大量伤亡损失，暗中谋划对人类进行种族灭绝。
武决，二等公民，战斗成长因果律能力者，在过去的三年里辗转十余座城市执行外勤任务，帮助执法局摧毁大型犯罪集团百余个，捣毁心灵学会据点上千，击杀罪犯及恐怖分子无数，被多座城市授予执法官荣誉勋章。
这几年武决打了很多架，也杀过不少人，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。
虽然都杀了人，可武决不觉得，自己和马斯有任何相似的地方。
难道在神明的视角中，我们真的没有分别么？
武决对神圣宗教没有了解，只能向刀虹这个信徒寻求答案。
然而，刀虹没有给他答案，反而对他提了一个问题。
“你杀马斯了么？”
武决深吸一口气，重重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还苦恼什么呢？”
武决沉吟片刻，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咧嘴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又聊了一会儿，武决心生去意。
他拿起柜子上的药粉托盘，仔细观察了一番，随后叮嘱道。
“这个药也是万桦生产的，你还是不要吃了。”
刀虹苦笑着接过托盘，说道：“我知道，这是迷幻性药物。不过我也没几天可活了，这东西起码能让我睡个安稳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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