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！好久不见！”
调酒师热情地向东秋打招呼，由于戴着口罩，说话声音有些沉闷。
历经数月，瘟疫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，中央实验室与万桦集团的阴谋也水落石出。
《罗希法案》一经颁布，兰德民众无不拍手称赞，对万桦集团这种为富不仁的公司深感厌恶。
不过，人们能做到的只有厌恶而已，没有谁敢真的站出来，替在瘟疫中丧生的人讨个公道。
经历了瘟疫的洗礼，兰德民生凋敝，百废待兴。
许多小型企业和个体户遭到了毁灭性打击，哪怕是在甲金城这样繁荣的城市，也有超过半数的商户倒闭关门。
黑树莓酒吧倒是重新营业了，兴许是酒吧老板有帮派背景的缘故。
东秋受邀回到了这里工作，出于卫生考虑，所有员工都戴上了口罩。
经理，服务生，清洁工，陪酒小姐，调酒师，还有东秋这个钢琴师。
一切似乎还是老样子。
不，少了些什么。
“今晚你要辛苦些，演奏不能间断，因为原先的乐队不能来，据说是解散了。”
经理对东秋嘱咐了一句，便转身离开了大堂。
调酒师倒是对东秋很热情，甚至令他有些不习惯。
“来，试试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。”
一杯漂亮的三色鸡尾酒被推到东秋面前，东秋有些迟疑地端起。
调酒师又笑着给自己倒了杯烈酒，与东秋轻轻碰了杯。
“愿你的未来美好。”
他昂起头一饮而尽，东秋看着他豪迈的样子，却从中解读出一丝伤感。
东秋没有回以祝福，在他的潜意识里，不该向别人许下这种不切实际的诺言。
只抿了一小口，东秋知道自己的酒量，可不能影响等会的工作。
调酒师一杯烈酒下肚，脸色微微红润，意识依然清醒。
“我听经理说，原定的重新开业日期还要往后些的，是因为今天有几桌不能推辞的预订，这才把咱们叫回来营业。”
东秋往后厨张望，没有发现彭钧的身影，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。
“啊啦，你在找彭钧么？咱们那位糕点师，今天也没有回来呢。”
调酒师看了眼空荡荡的厨房，摇着头说道。
“我听说了，他是一名因果律能力者，能力是做菜好吃。现在被大厂招去做饼干，一个月能赚好几十万呢！”
“有了这么好的工作，选择不回这里也很正常。”
调酒师的语气有些酸涩，东秋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羡慕。
东秋也羡慕，谁不羡慕一个月能赚好几十万啊？
羡慕有什么用呢？那可是因果律，百万里挑一的稀罕玩意。
“唔，我记得你和彭钧关系不错吧？他是不是开了一家餐馆来着？你应该去过吧？味道怎么样？”
“嗯，他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。”
东秋如此回答着，思绪却有些飘逸。
那家小餐馆，已经关门很久了。
自从彭钧找到新的工作，东秋也和彭钧很久没联络过了。
因果律带来的新身份，无疑能够使彭钧跨越现在的阶级，成为更加富有的人。
彭钧说过，自己儿子的上学问题已经有了着落，想必过不了多久，他们一家就会搬去离学校更近，也更加繁华的地方。
上昌街道这片平民区域，终归是留不住他的。
东秋还在感慨，而调酒师又灌了一杯烈酒。
脸上多了几分醺红，调酒师还保持着意识清醒，不过在酒精的刺激下话变多了起来。
“他刚来这里的时候，我吃过他做的饼干。正如你所说的，那是世上罕有的美味，有一种能让人感受到美好的魔力。
我有体面的工作和收入，服务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。时间长了，便产生了一种我也属于这个阶层的错觉。
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，认为我的手艺是一门高雅且上流的艺术，会认可同样在艺术领域能力杰出的人。你那天的即兴演奏很有感染力，所以我对你有了改观。”
调酒师视线下垂，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傲气，反倒多了几分沧桑。
“瘟疫爆发后，我被封锁在家，除了调酒这门手艺，我什么都不会做，也拉不下脸去做。
我女朋友是个护士，见我没了钱，就趁着疫情的工作便利，和医院里的医生搞在了一起。”
东秋听着调酒师的诉苦，内心却毫无波澜。
也许我该同情他？
可是，为什么我觉得，他只是咎由自取？
我竟不知不觉中，变成了这样冷漠的人么？
东秋的目光呆滞迟缓，在中央实验室地下区域的所见所闻，仍然冲击着他的灵魂。
与之相比，旁人的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。
喝了两杯酒就开始自说自话的家伙……
谁在乎啊？！
“你怎么了？”
调酒师停止了诉苦，看到东秋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不过是女朋友和别人跑了而已……
你见过死人么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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