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天宗，凌霄殿深处。
石室门口，厉婉狸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，呆呆地跪在那里。
自从厉天行陨落的消息传回，她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，任由大伙如何轮番劝说，她都置若罔闻，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。
“哎……”
宗主赵天阳负手立于远处，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，长叹一声。他心中暗道：“师尊临走前便料到这妮子会这般执拗，特意在玉简中交代，要好生安抚，切莫让她道心崩碎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其余闲杂人等退下。待四周无人，他才敛去周身威压，缓缓踱步至厉婉狸身前。
“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跪下去，跪到地老天荒？”赵天阳低声说道。
厉婉狸身子微微一颤，缓缓抬起头，那张原本灵动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，双目红肿。
“宗主大人，我……我实在接受不了，老祖他真的……已经离我们而去了。”厉婉狸声音嘶哑，哽咽难言。
林羽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温暖与关怀的人，在这段不算长的相处时光里，那个男人早已成了她心中不可或缺的家人。如今这家人骤然破碎，让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。
“你啊。”赵天阳摇了摇头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，“生离死别，本就是修真界再正常不过的常态。何况你也是一名修士，应当明白天道无情。”
“我……做不到！”厉婉狸猛地摇头，泪水再次决堤，“如果修道修到最后连心都要修没了，那这追求又有何用！”
“罢了！”赵天阳见她情绪激动，周身灵气紊乱，显然是道心受损的征兆。若再这般下去，别说精进，恐怕修为都要停滞甚至倒退。
他神色一肃，郑重其事地说道：“阿狸，你相信奇迹吗？”
“奇迹？”厉婉狸茫然地眨了眨眼，泪水挂在睫毛上，“宗主何出此话？”
赵天阳负手望天，缓缓道：“你仔细回想一下，师尊当年不也曾凭空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？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遭了劫难，可结果呢？他不仅回来了，还夺舍了一名年轻人重塑肉身，甚至因祸得福，得到了天大的机缘。”
说到这里，赵天阳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：“你想想，以师尊那老……咳，那等惊才绝艳的人物，会不会哪一天，他又会以同样的方式，再次杀回宗门？”
“宗主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厉婉狸原本灰暗的眼眸中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，“老祖他有自己的保命手段，现在的‘陨落’，只是为了迷惑敌人，他只是暂时躲起来了？”
“咳咳……”赵天阳轻咳两声，掩饰住自己话语中的不确定，“我只是说可能。毕竟师尊的手段通天彻地，会不会有那一天，谁又能说得准呢？这世间，本就充满了变数。”
“真的……会有那么一天吗？”厉婉狸喃喃自语，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“我相信一定会有的。”赵天阳语气笃定，随即话锋一转，变得严厉起来，“只是，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若是哪一天师尊真的回来了，看到你变得如此颓废堕落，你觉得他会高兴吗？他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。”
厉婉狸浑身一震。
是啊，如果老祖回来看到自己这般模样，定会失望吧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用袖子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水，虽然她知道宗主这话多半是为了安慰自己，但这确实是此刻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。
“嗯，宗主大人，我明白了。”厉婉狸艰难地站起身来，虽然双腿麻木，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，“我要坚强，我要变强。只有变强，才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，才能不负他的期望。”
看着她重新挺直的脊梁，赵天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这才是老祖希望看到的样子。回去吧，好好修炼。”
“宗主大人，不知我可否在此修炼？”厉婉狸目光凝视着眼前的石室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。她渴望能在林羽曾经修炼的地方，感受那份熟悉而亲切的气息。
赵天阳微微点头，自然明白小女孩的心思：“行，这凌霄殿以后都交由你来管理，所以你想要在哪里修炼都可以。”
厉婉狸心中一喜，连忙微微颔首，恭敬地说道：“好，谢谢宗主大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接着说道：“宗主大人，从此刻起我便开始闭关，殿中事务还请让蛮山帮忙处理，还望宗主大人成全。”
赵天阳看着厉婉狸坚定的眼神，他摆了摆手，语气和缓地说道：“准了！”
厉婉狸感激地看了赵天阳一眼，然后转身迈入石室。
随着石门缓缓合拢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仿佛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。
石室内，陈设简单而朴素。一张石榻静静地摆在中央，上面铺着柔软的垫子；一座蒲团孤零零地立在一旁，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；墙角那堆林羽还未来得及收拾的丹药瓶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，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。
厉婉狸没有点灯，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。
“奇迹……”厉婉狸盘膝坐在蒲团上，低声呢喃。
黑暗中，她的双眼却亮得惊人，那是赵天阳给她留下的最后一丝火种。
“我不需要奇迹，我需要的是实力。”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不再是林羽陨落的悲伤情绪，而是他平日里教导自己修炼时的神情。
“老祖说过，心若不稳，万法皆空。悲痛是最无用的情绪，除非……你能将它化作最锋利的刃。”
“老祖，您等我，哪怕您真的是身死道消，他日我成圣，一定会有办法复活你。”
厉婉狸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悲戚与执念，素手翻飞，一道道玄奥印诀在身前凝而不散。
周身真元骤然一缩，顺着经脉汇入丹田，她不再多言，闭目凝神，运转起；林羽所传授的功法，彻底沉入了深度修炼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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