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这里。”
她抬手,指向云海之下连绵的殿宇,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:“我在这里出生。在这里长大。在这里被师尊捡回来,教琴,教剑,教做人。后来我在这里当月大当家,带着千秋圣地的人横行东荒,那时候我少年意气多风光啊……”
她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里竟有了几分少女时的疏狂意气:“东荒谁不知道月大当家?谁不给我三分薄面?那时候我以为,我会永远这么风光下去。我会嫁给修罗王,千秋圣地会越来越强,师尊会和苍穹剑帝白头偕老……”
声音轻了下去,但笑意还在,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:“后来家园毁了,圣地散了,师尊殉情了。我守在这里,一守就是九百年。”
司雪衣喉头发紧,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:“所以你恨这里?”
月冰云转头看他,眼神清亮,亮得近乎残忍:“不,我爱这里。”
“这里藏着我的意气,藏着我的爱情,藏着我的悲伤,藏着我的痛苦。这里是我月冰云一辈子的画布。我走了,这幅画就没人看了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水晶瓶,拇指大小,递过去:“拿着。”
司雪衣接过,触手冰凉。瓶子里有一滴液体,悬在底部,不坠不落,像一颗凝固的星,又像一滴被时间封住的泪。
“这是?”
“以后你会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看向云海尽头,“或者不知道,也好。”
司雪衣想收进储物戒,月冰云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九百年前那个雨夜。
“贴身收着吧。不要放进戒指。”
司雪衣照做,把瓶子放进最贴身的内袋,贴着心口。那一点冰凉透过衣衫,贴着他的心脏,像一根极细的针,随时会刺进去,又始终停在最后一寸。
月冰云重新望向云海,忽然道:“司雪衣,你是想问我这九百年苦不苦?”
司雪衣看着她脸上的笑意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她站在这里,像一棵长了九百年的树,根系早已和这片土地长在一起,拔出来就是死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里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不苦吗?”
月冰云沉默了片刻。风忽然大了些,吹起她的长发,似与云海同色。她抬起手,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——那动作还是九百年前少女时的习惯,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俏皮。
“苦啊。”
她坦然承认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,笑道:“孤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比孤独更可怕的是习惯了这种孤独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司雪衣,目光温柔得像水:“但习惯了也就……还好。”
而后伸出手,浅浅握住了司雪衣的手。
司雪衣紧紧握着她的手,脑海中品味着这句话,很快眼泪绷不住掉了下来。
第一滴泪落在石阶上,悄无声息,很快被风吹干。
他试图抬手去擦,但手抖得太厉害,越擦越多。他试图深呼吸,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吸不进,吐不出。
他身体从轻微的颤,变成剧烈的抽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太苦了。”
不知道是说九百年前的修罗王,还是说她这九百年,还是说他现在。
月冰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,看着被他用力握紧的手,还是轻轻用力抽了出来。因为她知道,这手若是不抽出来,这个人是真的走不了了。
“不苦。”
她轻声道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心无悔。”
司雪衣侧身朝她看去,想说再见,但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能转身往山下走。
走了三步,停下。
他不敢回头,但抬起了手,挥了挥。不是告别,是九百年前那个未完成的挥手——那时候他在天麟峰转身离去,没有挥手,没有道别,以为还会再见。
月冰云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挥手回应。
司雪衣走到半山腰,身后传来笛声。
是秋月白。
那笛声悠远清亮,像一条河从九百年前流过来,穿过云海,穿过晨风,流进他的耳朵里。他脚步顿了顿,脊背僵直,像被那声音钉在了石阶上。
他没有回头,继续朝前走去。
当走过霜雷院时,端木熙红药还有白黎轩出现,三个人没有说话,只默默跟在他的身后。
走到天麟峰山脚,笛声依旧萦绕在耳边。
红药鼻子微酸,抽泣道:“熙姐,首座在为我们送别嘛?红药好舍不得,好想回头看看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
端木熙双目泛红,将红药抱在怀里,终究是强忍着没有回头。
司雪衣一开始走的很慢,到后面越走越快,总觉的走出天麟峰的范围,那声音就会淡一些。
可《秋月白》的曲调像是有形之物,缠在他骨头上,随他每一步深入山林。忽然,笛声变了——从送别之曲,转为某种更古老、更宏大的调子,像有人在借她的笛,与整片天地对话。
司雪衣脚步一顿,回头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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